刘佳富
“梁铁牛”是三口塅的一位退休老教师,本名梁春煦,字迪猷,自诩“90后”,已逾鲐背之年,实龄九十有二了。
梁老个性鲜明,文采飞扬,躬耕乡村,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,真可谓桃李满天下。“梁铁牛”之名是同事和邻里给取的外号,因字“迪猷”与“铁牛”两字在浏阳方言中发音接近,再加上梁老看准的事、认定的理,是头牛也拉不回,所以“铁牛”两字便传开了。曾经本村一场喜事,“壁单子”(农村摆酒贴在墙上醒目位置的工作人员名单)上写了“奉烟某某某、奉茶某某某”,梁老坚持自己观点,认为“奉”字屈尊,改为“司”字,众乡亲对这位满腹诗书、较真认真的“土秀才”更加刮目相看。
梁老别看岁数大了,身子骨还挺硬朗,除了有点耳背外,头脑清醒,思路清晰,来了客人还能端起酒杯喝一二两。最让人佩服的是老人家记忆力超群,对过往的人和事熟稔于心,谈起诗词对联来一套一套的,我等后学听了一愣一愣的,钦佩不已。
周末闲暇,应其儿子的邀请,我们一群诗友驱车前去拜望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。车刚停稳,就看见一位老人拄着拐杖在大门口用一口东乡话热情招呼大家:“快进来坐,吃水果,盐旱茶!”
大家围着梁老落座,一边喝着热茶,一边嘘寒问暖。“梁老,今天我们特意来看望您,向您讨教取经,学习对联创作,您老人家就不要有所保留,要不吝赐教啊!”
“赐教不敢当,我今年90多了,搭帮党的政策好,1993年从学校退休后,一直在家颐养天年。”梁老乐呵呵的,真看不出是九秩老人,大家啧啧称奇,洗耳恭听。
“我读的是中师,我学了整整一年的俄语。”毕业后,梁老回到家乡,当上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。20世纪60年代初,中苏关系恶化,梁老学的俄语也就“英雄无用武之地”。“白白浪费了,到现在只会几句简单的俄语。”说这话时,梁老似乎有点懊悔,其实这也怪不得他。我们一边安慰梁老,一边继续认真倾听。
“不教俄语了,我迅速调整自己的专业。我觉得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挺吸引人,尤其是诗词歌赋,我一下子入了迷、钻了进去。学校也有几位志同道合的老师,大家经常在一起吟诗作对,交流创作,所以我的对联基础都是跟同事学习、在学校打下的呢。”
“现在我来跟大家分享下个人体会。”梁老抿了一口茶,非常谦和地聊起他的创作经验,“对联在民间有严对和宽对之分,严对就是上下联严格按照词韵、平仄规律遣词造句,讲究对仗工整。宽对就没那么严格要求,只要字数相等、词性相对、意境相符就可以。”
“梁老,以前民间有句对联,叫做袁世凯千古、中华民国万岁,此下联比上联多一字,这是否宽对呢?”同行的肖哥忍不住插了一句。“呵呵,这是一个孤例,意思就是告诉全体国民,你袁大头对不起中华民国啦!”梁老反应还挺快的,大家不禁莞尔一笑。
“其实难写的还是长句对联,很考验创作者的文字功底和知识水平。另外,对联最讲究的是即时即景。白居易说过,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。现在也有人写意识对、流水对,但万变不离其宗,此时此景,贴出来的对联不能离题万里,不能风牛马不相及,这才是对联创作的基本要求。”
“九秩精神迥出尘,杏坛桃李满园春;秉心独较真文字,笑对联朋酒盏频。”不知不觉梁老和大家交流个把小时了,实乃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”。此刻,厨房飘来阵阵香味。“斟满酒,倒满杯,梁老,我们敬您一杯,祝您身体健康,儿孙满堂,瓜瓞绵绵,幸福生活万年长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