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,又见炊烟升起——怀念邓丽君
马 珂
距她离世的1995年5月,已过去了整整三十一年。可岁月总能沉淀人们心中最深情的温柔。
在华人世界里,她的声音早已超越时代、跨越山河,刻进几代人的记忆之中。只要歌曲前奏轻轻响起,无论身在何处,也不管历经多少沧桑,人心瞬间就会沉静下来,所有的奔波与疲惫都会被这独特的温柔悄然抚平。这便是邓丽君的歌声:轻软温润的唱腔,像春天的微风拂过人间,又像故人的轻声问候,岁岁年年,不曾走远。
与偶像迭代、流量匆匆的当今演艺圈比,邓丽君一生都不曾追逐浮华,也从不炒作话题和刻意营销,一辈子只安静地站在舞台上,用真诚和柔情把每一首歌都唱进听众心里。就是这样一位低调沉稳的歌手,却拥有全世界最走心和最长情的听众。从台北西门町的老唱片行到香港街头的音像小店;从东南亚华人聚居的街巷到欧美唐人街。凡是有华人落脚的地方,就必定有她的歌声。
我第一次听到她的歌曲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。作为一名中学生,我去同学家玩耍,看见书桌上摆放着一台盖着白纱巾的日本三洋牌单卡收录机。同学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原声磁带放给我听,当轻柔优美且带有打击乐节奏的歌声响起,立马就将我深深吸引。听惯了二胡笛子伴凑的男高音和女高音,猛然间听到这天籁之声,既感意外又觉新奇。从同学的口中,我悉知演唱者是台湾歌坛天后邓丽君。从此,邓丽君的名字连同她的歌声,一并扎根在了我的心底。
大学毕业后,我做了省级报社的记者,心中有了采访邓丽君的念想。遗憾的是,1995年5月8日,我从收音机里听到了她在泰国清迈因哮喘病去世的消息。我的心猛地一沉。那天下班后,我去了市内最大的音像店,购买了十多盒她生前录制的歌带和演唱会录像带。
后来在我采访台湾歌手张帝和台湾歌手高胜美时,都不忘问及他们与邓丽君的关系。张帝说,他和邓丽君曾在同一家唱片公司,邓丽君为人谦和低调,不爱张扬,跟同事们关系很好。高胜美对邓丽君非常尊重。当我问及邓丽君的相关情况,她在回答中都改称为“邓大姐”。说邓大姐对新人特别关照,是位非常受人爱戴的前辈。
歌唱的最大魅力,独在一份难得的唱腔。邓丽君通透温润的嗓音,得益于她年少练就的戏曲功底。黄梅戏唱腔让她气息稳实绵长,咬字干净考究,一字一句轻重有度,一吟一唱温柔相宜。她的甜,发自内心,不矫揉造作;她的柔,温婉内敛,却不失力量。听她唱歌,如同与故人闲聊家常,舒服熨帖,百听不厌。
一曲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把“爱”字唱得含蓄深沉,如月亮的清辉映照心田;一首《甜蜜蜜》,把生命中的美好唱得鲜活动人,给听众留下的全是柔情蜜意。
她唱离愁别绪,《情人的关怀》《独上西楼》足以让怅惘刻骨铭心;她唱乡愁乡情,《小村之恋》《又见炊烟升起》能抚慰游子们漂泊的灵魂。失意时,她的歌声是鼓励;顺遂时,她的歌声是祝福。无论年龄大小,无论南北东西,邓丽君的歌曲人人爱听且首首入心,成为跨越地域、阶层与岁月的精神慰藉。在没有网络造势,没有短视频宣传的时代,邓丽君仅凭一张唱片、一台收录机,便把歌声传遍千家万户。她靠的是实力,更是人心。
她的歌迷在全球数以亿计,最让人动容的,莫过于久居我国上海的日本歌迷藤原成喜的深情惦念。许多年来,他一直深爱着邓丽君和她的歌曲,满心皆是跨越山海的仰慕与牵挂。邓丽君离世后,他满心悲痛,于深秋背上自己心爱的萨克斯,不远万里奔赴台湾,独自来到邓丽君的墓前。当夜深人静,山野清幽,月色微凉时,藤原成喜孤身一人对着墓碑吹奏起邓丽君生前的经典歌曲《星》。
在邓丽君的安息地新北市金宝山筠园,萨克斯低沉呜咽,如诉如泣,寒夜吹彻。一如循环播放的单曲,藤原成喜泪流满面地把《星》反反复复吹奏了一个通宵。后来这首感人肺腑的斯克斯乐曲《星》被录制成CD唱片,远销世界各地。听过的人,无不于瞬间热泪盈眶。
斯人已逝,音容宛在。邓丽君犹如一位错落凡尘的天使,她的歌声老少皆宜,南北共情,四海入心。一如杜甫《赠花卿》中的诗句: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难得几回闻。
在哪里,在哪里见过你?你的笑容这样熟悉,我一时想不起。哦,在梦里……行文至此,邓丽君的《甜蜜蜜》打湿我的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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