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赤脚走路

　　彭湘

　　还是孩提时代，我便喜欢打着赤脚在坪里走，在山路上奔跑，一条长长的山脊上，一个女孩张开双臂，飞驰而下。严严实实踩在土地上的感觉，是那么自由，耳畔带风，好像可以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，人真像是飞起来了。

　　盛夏，看着窗外的绿树遮天蔽日，蝉鸣声声，它不知疲倦地与阳光一唱一和，我们却蜷缩在空调房，和万物一样，也在休养生息。可是，就如鱼儿也要露出水面吐个泡，我也总要出去透透气。

　　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习惯了放假便睡懒觉的我却穿好衣物，信步走到楼下。夏天的清凉扑面而来，我走在青石板路上，昨天的水汽还蒙在石板上，石板呈现褐色，边角布满青苔，一股凉意沁人心脾。偶尔有几片已经干瘪的落叶飘在路上，踩上去窸窣作响，早晨的清爽似乎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这片丛林。草地上还有些湿漉漉的，应该是水汽凝结在上面了。

　　旁边也没有路人，我蓦然觉得躯体有一些轻松，物我合一的感觉袭来。我索性脱下拖鞋，让脚板更自在，脚贴着青石板走，脚底是滑滑的感觉，有些湿润又坚实。踩在大地上，似乎整个人都是最轻松的，已经不只是那一种悠然自得，我也感受到了土地和躯体的对语。

　　高大的树木在空中打下了一片片剪影，它们密密匝匝地在空中舞动，却互不干扰，互不亲近。想起有一次在大山里看到挑山工的那双脚，因为经常负重，脚板已经如铁板，带着褐色的黄土颜色，肩膀负荷着重担，他们每一步都似乎要扎进土里。我也不愿回想，一辈子在老家方圆二十来公里地方生活的父亲，他用脚板丈量自己的春夏秋冬，却悄然遁去。他脑梗偏瘫了，可他总喜欢坐在门前，看着家门口那一株紫色三角梅，树上缀满了喇叭一样的花，长了小嘴一样，满树都在对着天空说话。其实，他应该也很想打着赤脚，在那片土地上行走，那是与幸福更好地靠近。

　　一条溪水边，清澈见底的水给盛夏带来了舒适，我脱掉鞋子，踏入溪水中，漫过脚踝的溪水，一下浸润了整个躯体，“沧浪之水濯足”，难得的松弛和舒缓喷涌而来。听说，心理学中有“接地练习”，也许这就是人与大自然有了感应，脚板挨着地面，接收到了大地辽阔的讯息。

　　打赤脚走路，可以是在海边的沙滩，还有浅浅的小溪，山林田野，草地。脱离了鞋子的禁锢，振衣濯足，怀想童年，我仿佛又是那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，回到了乡村的怀抱。每一片熟悉的叶子，每一棵树都在拥抱着我，我还是那个懵懂的年纪，如盛夏里的那株梧桐树，叶片舒展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