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秋

相链区块链

  郭丁文

  前几日,立秋节气如期降临,但长沙的立秋并不代表暑气骤然消失,立秋之后还有二十四个秋老虎,更何况今年的立秋还有“母立秋热死牛”之说。但秋天毕竟已来到长沙。秋色必定会让长沙进入惊艳时刻。

  “生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”,如果说年轮是树木成长的镌章,落叶则是生命轮回的旌旆。在今年立秋之后的某个午间,我随手抽取书柜中的一册书籍,几片金黄的银杏叶从书页中滑落,逸出淡淡的清香、与杯中散发的茶香相得益彰。前日午间,正值立秋节气,我漫步于望麓山中,树上仍旧郁郁茐茏,在林间我想起去年深秋我也曾漫步这里。其时,小路铺满落叶,秋色满梢,银杏黄了,流金溢彩;枫香红了,似醉绯红;乌桕绚丽,浓妆艳抹……那时,我随手拾了几片银杏、枫树和乌桕叶夹在书册间。经过近一年的时光,树叶的纹理更加清晰,我轻轻摩挲好似抚摸久经风霜之人的双手。

  “悲哉秋之为气也!”秋天的悲凉出现在两千多年前宋玉的辞赋中,也在汉乐府“常恐秋节至,焜黄华叶衰”的焦虑中,更在杜甫“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”的愁叹里。春生夏长、秋收冬藏,各有风姿,四季轮回本来无所谓悲喜。一切皆缘于人触景生情,人们赞叹于生命在春天的萌动、夏天的繁盛,感叹于秋天的萧瑟、冬天的凋零,是对于时光易逝、岁月不返,人生没有归路的惋叹与伤感。

  秋容注定悲苦?亦未必!枝繁叶茂后的丰收,繁花盛开后的成熟,绚烂之后的敛藏,更添几份成熟之美。于是,明朝刘继儒在《小窗幽记》中将“春暖秋凉”并称为“良辰美景”,相较于“全凭狂花疏柳安排”“几分春色”,“一派秋容”。在刘禹锡的眼里和心中,秋天和春天同样是色彩缤纷的,相对于使人迷离狂躁的春色,“山明水净夜来霜”的秋色更使人神清气爽。于是,赞美“我言秋日胜春朝”。

  回想孩提时代,最令人期盼的节日是春节,“小孩盼过年、大人盼插田”。最令人欣喜的时令还是丰收的深秋,一箩箩的稻谷“筐”进深阔的谷仓、一担担红薯藏进幽暗的地窖、一篮篮柑橘挂满高昂的屋梁……此时的乡间,处处洋溢着淀粉的香甜:灶间蒸煮着温润喷香的白米饭、水井旁垒起火堂支起大锅溜制红薯粉、酒娘们开始酿造过年的米酒、街角响起爆米花的响声……已经收割晚稻的田野最为空旷和结实,可奔跑、可撒野、可躺平,是牧童恣意洒脱的天堂:林间深红浅黄,融入层林尽染间,化身为小精灵的我们和鸟雀虫鱼一起跳跃,啄食着山果,享受着大地的恩赐;天际旷达高远,仰望蓝天间,南归的大雁长鸣阵阵,幻想着自己能够飞入雁阵,翱翔天际。

  那年秋天,父亲还很壮实、母亲还很娇美。他们也拾秋、纳秋、藏秋。山间扛锄劳作间歇,母亲偶尔也拾掇飘落的红枫用稻草捆扎成花,系于牛角牛尾聊以装饰。但更多的拾纳,是霜降后采集草药,漫山遍野的山菊、白花蛇舌草、米浆草在秋天成熟。山菊、七叶一枝花尚能在草丛灌木间绽放出或黄白相间或红艳醒目的山花,但白花蛇舌草、米浆草、天门冬却花小如苔,毫不显眼,“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”,这些散热解毒的草药是农人们缓解头痛脑热的良药;跨上高沟深涧,偶尔也能采到玉竹、黄精、天麻、淮山等补气益阴的良药。“幽人只采黄精去,不见春山鹿养茸”,平平常常的雪峰山地鲜有山珍,但野生黄精却是极珍贵的佳品。

  翻开书册,抚摸着这个正在重来的秋天里的拾秋成果,几片红叶聚汇成花。无论是乌桕,还是枫叶,抑或银杏都形似人的手掌,纹路酷似掌纹。世间万物都有灵性,叶纹正是森林留给世界的暗示或明证。我们把秋之精灵拾纳,秋天和大自然也必会将我们包容!


【作者:郭丁文】 【编辑:张辉东】
关键词:纳秋
>>我要举报
共0条
晚报网友
登录后发表评论

长沙晚报数字报

热点新闻

回顶部 到底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