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洛山水

　　张镝

　　水，碧绿、深蓝，或者是两者的调和，带着水潭的厚重和幽深，被山峦和堤坝合围于山脚，平静、柔和，深不见底。清风徐来，人未觉而水先知，浅浅涟漪漾在水面，起伏、滑动、翻转，曲线盘旋地柔软行进，将一潭倒影揉得层层叠叠、含含糊糊，衬出一片波光粼粼。

　　缕缕云雾悠然飘出，在水面流连、盘旋，氤氲着，腾挪着，相向交融，笼出一方水上虚渺。两点白帆由远及近，破雾而出，昂首靠近，仙鹤，白鹅？一时恍惚，此乃人间，还是仙境？

　　其时耳畔流水奔腾，嚯嚯有声，那是穿堤坝而过的水流往下奔涌，白如飞练，远看近观，都是一幅宽阔的遥挂瀑布。可全神贯注于视觉的感知，心旌被眼前平湖美景摇得晃动不已，竟无法接收来自听觉的信号，顺着“到水上去”的作俑心流，奔水边游船画舫而去。

　　桨板悠悠，入水，出水，忽左忽右，画舫驶于平湖，安然行进。两岸青山相对出，前方依旧是高山。抬望眼，头顶是天，一小片，蓝得可以，几朵白云，悠悠闲逛，像是打量水上客人从何而至，凝望间，不时换个表情。置身水上，人被围在绿色调色板里，碧绿的潭水，矜持、宁静，蓊郁的树木，张扬、恣意，将深浅相宜的绿意泼墨挥毫，任意涂抹。

　　微风从耳鬓轻轻拂过，吹起一角衣袖，欲挽一段心事。所有烦心的、劳累的、不安的，俱往矣，此情此景，唯有一身一心，恰到好处地安放于此地，一派纯净。

　　似乎发觉了世界太过安静，几只蝉儿试探性地嘶嘶有声，一曲曲、一声声，曲调儿不长，这里一声，那里一声，尚未连缀成片，像是试试那新长成的小嗓子，让人想起两三点雨丝，斜斜地划过天际。山里显得更静了。

　　懒懒地坐在画舫里，看绿植发疯地生长，堆得满坡满岭都是，看水波潋滟，无声无息，时不时有一两条鱼儿跃出水面，斜着飞蹿起来，闯入眼帘，射到不远处的水里，整个过程就如用它小小的梭子般的身体，快速地在水面划过一道往上拱的抛物线。水面寂静了一小会儿，另一处，又有鱼儿跃起。这里一处，那里一处，原来安静里自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热闹。

　　什么也不想了，只想就这样待着，待在浮在水中的画舫里，待在这片清幽的世界里，看世界里的小动物们免费表演它们的拿手好戏，看云卷云舒，水波细细碎碎地涌动。

　　是谁不解风情？将舫向岸边靠去。原是已到对岸山脚，一方幽境早已恭候。

　　可这一趟来，偏不想像以往那样几个箭步冲上去，爬坡登高，只想着上岸来，就在路边的大树下落座，任摇椅的纤绳摇摆，摇摆间，将身子放松，放松，再放松，直到这把摇椅知道，这棵大树知道，在这里制造氧离子的花草树木和虫鱼及流水都知道，我不过是想和它们待在一起，久久地待在一起，轻轻吸，慢慢呼，直到朝前赶路的人返回时为止。

　　树荫浓密，旁边溪水清澈见底。旁边一片小湖滩，滩上是清清爽爽的碎石，白的、灰的，大小形状色泽，没有两块相同，每一块都光溜溜，像是经过了时光和流水的淘洗。那个时而起身时而蹲下的钓者，竿子一甩，一条“码口”身手敏捷地咬住了食钩。拉起来，修长的鱼身，紧实细密的鱼鳞，一条小鱼竟让人看出其冰肌玉骨，不含纤尘。肉质该是多么细嫩！此念一生，忍不住掌嘴，这方天地，此情此景，怎么能动口舌之欲？